內容簡介
知名文史作家【刀爾登讀史】系列第二部
說的是古人舊事,揭的是中國人骨子裡至今仍掙不脫的秉性脾氣。
◎刀爾登是誰?誰是刀爾登?
他是網路上最膾炙人口的文史雜談家,但萬不可稱他為「網紅」
以透徹犀利的文筆聞名,卻少露臉於時聞當下;
世人愛傳他是「現代隱士」,他抗辯:「隱士是可以做官而不去做的人,至於我,連個副組長也沒人請我去做,怎麼會有隱士的資格?」
有人認為是北大中文系的近世才子,但據說他聞之必厭。
有人評他繼承魯迅文風,是王小波後第一文章高手。
他遍覽群史,卻未被充斥在史書中的「忠臣節士」給僵了腦袋,
他談嵇康、論楊朱,感嘆自古慣以「大忠大義」對個體道德綁架,
個人自由空間不可得,對獨立精神的堅持更是困難重重。
刀爾登點出這些纏繞在中國人意識深處揮之不去的「老毛病」,
引領我們重新思考,眼前的是「新時代」,還是一樣的「舊山河」?
以另類的視角和犀利的筆觸,重看歷史中的各色人物與軼事,刀爾登挑出隱蔽在傳統文化中的思想毒瘤,探討個人與群體、國家之間的關係:感嘆不服從「主流價值」的嵇康終因「不合群」而招致殺身之禍;講東林黨討伐魏忠賢,並非「君子小人不兩立」,而是士子為政治失敗尋找替罪羊,使人們的憤怒不致射向自己;講法儒當道之下的巍巍皇權如何打著「忠君愛國」的名義管理民眾,致使「貴生重己」的楊朱等人被視為不忠背德。
刀爾登貌似談論絕塵古事,細看卻處處映照著現狀,見人之所未見,引領我們去思考中國幾千年的文明給中國歷史、給人們、乃至對當下帶來的影響,並感慨「人的生命屬於自己,是最簡單也最經常被忘掉的道理,因為有那麼多力量致力於讓大家想不起這個道理,而且總是成功。」以文字為刀,刀爾登使勁將這張幾千年來不斷被加固的思想網絡捅出口子,並反思生逢「盛世」的我們究竟身處的是一個新時代,還是同樣的「舊山河」?
【刀爾登系列作品】
《中國好人》
以文字為刀刃,劃破臉譜式的歷史觀,重看中國標準下的「好人」與「壞蛋」。
《舊山河》
「翻」看歷史,「刁」解古人。說的是古人舊事,揭的是中國人骨子裡至今仍掙不脫的秉性脾氣。
《亦搖亦點頭》
當學者專家爭相列出各種「必讀書目」時,刀爾登卻逆流而上,列出近五十部「不必讀」的古籍典目。
《不必讀書目》
從西方經典談到中國古書,刀爾登傳遞個人閱讀經驗,以及在閱讀過程中,如何保持主見,有所取有所不取。
【好評推薦】
刀爾登檢討國故,沒有五四運動以來急切揚棄傳統、盲目仰望西方的弊病,也不走到一昧擁護傳統、標榜傳統的另一個極端……他的反思是深入到文化傳統根柢的,並且謹慎地不貿然站到另外的極端立場去,只是綜合這半生的體驗,來為古老的問題吐納出自己的一番心得。
──胡又天(作家、歷史學研究者)
國史讀得越多,腦子壞得越快。刀爾登的文章是難得的不含三聚氰胺的中國史,豈止無毒無害,裡面還加了大量的礦物質和維生素;完全沒有時下憤青的燥熱感,更沒有當今文人們紛紛引以為豪的市井氣,好像他所置身的環境對他的文風與思維方式毫無影響,似乎他不是「紅旗下的蛋」。
刀爾登能鑽進浩渺的史料,又從裡面鑽出來,用反思的眼光去看待歷史的波濤洶湧。……重新詮釋中國歷史中被顛倒的國家與社會的關係、集體與個體的關係、道德與制度的關係。──劉瑜(北京清華大學政治系副教授、作家)
紅旗未曾下過這只蛋
文/劉 瑜
中國歷史我讀得很少。當然最主要是由於懶散,但隱隱一直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中國史的寫法──無論是古代的正史,還是當下的戲說──大多充斥著那種「皇上聽了奸臣的讒言,殺害了忠臣,然後王朝就垮了」的臉譜式歷史觀。我不相信歷史靠「忠」、「奸」二字可以得到解釋,事實上我覺得「忠」、「奸」式歷史觀背後包藏著很壞的政治觀──這種歷史敘事裡既缺少「限制權力」的意識,也沒有「個體權利」的位置。所以潛意識裡,我一直認為國史讀得越多,腦子壞得越快,就像一桶牛奶裡含有三聚氰胺,喝得越多中毒就越深。逃避讀國史,部分是出於精神上的自我保護。但讀刀爾登的文字,我卻沒有戒備之心。在我有限的閱讀體驗裡,這是難得的不含三聚氰胺的中國歷史。豈止無毒無害,裡面還加了大量的礦物質和維生素。與網上很多資深的「三七」粉絲不同(刀爾登原來的網名叫「三七二十八」),我並不知道刀爾登在網上早已享有盛名,更不知道他象徵著某種隱祕的閱讀品味。我孤陋寡聞,知道刀爾登不過一年左右,還是蹲在廁所裡讀《新世紀》的專欄偶然撞上的,撞上之後立刻決定不上廁所了,開始搜尋他更多的作品。
在我眼裡,學歷史的人,專業學者也好,發燒友也好,學「進去」的多,學「出來」的少,刀爾登卻是少有的學進去又學出來的人。學進去的人多半喜愛鑽研史料,泥牛入海一去不返,尤其熱衷於和其他學進去的人PK誰掌握的史料更偏僻細緻,鄭和下西洋的船艦到底長、寬多少米,《呂氏春秋》裡第十行第三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哪些古代詩人使用過「自由」這個字眼……學歷史學到這個分兒上當然不易,但對於我們這些歷史知識少得可憐的人,讀這樣的歷史基本上和圍觀雜技表演沒什麼區別,看的就是個驚險。不過,技術精湛固然令人歎為觀止,但要說那樣的雜技表演對於我們理解歷史乃至理解我們自己有什麼用處,好像也說不上來。而刀爾登能鑽進浩渺的史料,又從裡面鑽出來,用反思的眼光去看待歷史的波濤洶湧。
所謂反思的眼光,就是從那種「見王朝而不見國,見國而不見民,見民而不見人」的忠奸觀抽離出來,重新詮釋中國歷史中被顛倒的國家與社會的關係、集體與個體的關系、道德與制度的關係。講東林黨之痛恨阮大鋮,刀爾登說中國歷史上這種長盛不衰的「捉壞蛋運動」,原因並不是什麼「君子小人無兩立之理」,而是缺乏制度想像力的儒士們要為政治失敗尋找替罪羊。講孟子的民意即天意,他提醒讀者,「別忘了,孟子書中的民,只能集體地做兩件事,一個是等,『若大旱之望雲霓』;一個是列隊歡迎,『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說到皇朝綿延不絕的統治基礎,他指向東漢以來地主階層的儒化,「土財主派兒子去念書做官,白胖胖的一個孩子出去,回來已變成儒士。」講傳統政治中「教化」之功效,他拿歷代農民起義軍的殘暴程度相比,「諷刺的是,古代中國,一直以教化人民為任,何以越教越壞呢?」講知識分子們的亡國之恨,又說:「在平民看來,順康年間,除了頭頂上多根辮子,生活和從前,也沒很大的不同,風俗依舊,人倫依舊,豆腐也還是原來的味道。」這樣的「修正主義」歷史,在我這個無可救藥的個人本位主義者看來,才不至於讀壞了腸胃。
當然刀爾登的文章好讀,不單是因為道理澄明,還因為文字筋道。正如一件好衣服既要款式好,也要面料舒服,好的文章既要有道理,也要文字美。優美的文字有音樂感,刀爾登的文字就有這種難得的音樂感:有節奏,不徐不疾,完全沒有時下「憤青」的燥熱感,更沒有當今文人們紛紛引以為豪的市井氣,好像他所置身的環境對他的文風與思維方式毫無影響,似乎他不是「紅旗下的蛋」。前一段,刀爾登剛出了一本又古怪又雅致的小說,叫《七日談》。讀完之後,我覺得這書完全不像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的人寫的,倒像是一個活了一千年又在沙漠裡修行了一千年的老頭突然開口說的話。大約歷史讀多了,人的自我評價和自我要求的尺度就不再是當下。「此時此地」對於他,無非是遊蕩於古今中外的旅途中暫時寄存自己的櫃檯而已。
據說刀爾登當年北大畢業後,主動放棄了在北京工作的機會,回到石家莊。在石家莊工作數年後,又放棄了體制和單位。如今雖然以寫文為生,但似乎也不混任何「文人圈子」,自己跟朋友喝酒下棋。有人說他是「隱士」,我卻不覺得他有要成為一個「隱士」的刻意,也沒有「隱士」們那種自我陶醉的表情,無非是找一個舒服的姿勢活著而已。一個人從很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麼」,這種能力很是讓我嫉妒,但我同時也高興他找到了自己的「合理生活」。大約只有「合理生活」的人才能寫出這麼從容的文章,自己愉快,也讓我這樣的讀者愉快,那種走在一個初夏的黃昏,微風迎面吹來,空氣中有暗香浮動的愉快。
二○一一年十一月於北京
※劉瑜,北京清華大學政治系副教授,中國知名作家,著有《民主的細節》、《送你一顆子彈》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