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讓札哈‧哈蒂的創作有了雛形。她第一個備受矚目的提案,是她為泰晤士河上的橋樑「馬列維奇的構造」(Malevich\'s Tektonik)所做的論文設計,無疑地有賴於她與雷姆‧庫哈斯的協作 (她與OMA大都會建築事務所合作了三年),作品運用將幾何形狀減少到其精髓的手法,來凸顯重要性,直接地喚起了馬列維奇的至上主義創作。 她所描繪的橋,看起來像馬列維奇飛行器,或許也可以是雕塑品又或者是房屋。畫面的中立是刻意的,因為她將建築視為「凝聚社會的機器」(social condenser),一種當時在AA建築學院相當流行的用語。建築本身是一個現代主義的開放平面,反過來帶入不同的功能元素(她實際上沒有說明)拉近彼此之間的聯繫。不過,令觀者感到驚艷的,不是這個設計在功能上的抱負,也不是對於過去的引用,而是畫面本身:以對「新」堅定的表述,使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 在畢業後的幾個設計案中,哈蒂持續將她的敘事觀點更完整地發展為空間語言。她為胞兄的公寓伊頓街59號(59 Eaton Place)所設計的形式,直接喚起了曾經發生在附近的愛爾蘭共和軍炸彈爆炸事件。這幅畫本身就是一場爆破,畫面上的元素,是能量以最現代的方式宣洩所產生的碎片。物件凝結與城市的形式轉變成家具,成為哈蒂建築的中心思想。隨後這些室內作品回頭取代普普藝術元素的位置,一個為重新佔領現代城市所準備的舞台。哈蒂更進一步發展了伊頓街59號的圖面,並使其成為哈爾金街(Halkin Place)這個設計的想法。從屋頂上方看,觀者用彼得‧潘的視角,翱翔在城市排屋的屋簷之上,俯瞰一個城市徹底崩解,這個觀看角度,得以讓哈蒂現代主義烏托邦的碎片重新回歸它們的歷史樣貌。 哈蒂的愛爾蘭總理新官邸提案(Irish Prime Minister\'s Residence),將拼貼運用在她的作品之中。具象的元素(片狀,球狀,塊狀)充斥在一個簡單的空間立方,並隨著一道長的曲牆切開它,以展開設計的敘述。哈蒂喚起了這個官邸的國際性本質,而不是對我們述說關於功能或基地的種種;她設置了場景,而不是給我們劇情。在倫敦特拉法加廣場主建築的提案中(Grand Buildings, Trafalgar Square),集結了她的多項成就,並展現了她重新想像都市景觀的能力。這件作品是一幅雙聯畫,至少從五種角度來刻畫建築。它同時展示這城市在直立著且以由下而上的角度自我剝離,藉此創造出畫面中何為反射、何為主要地平面的動盪效果。結合艾薛爾(Escher)繪畫的巧思與構成主義(Constructivist)15組構的意念,哈蒂將城市分層撥開。 哈蒂對於這種表現的方法有她的設計準則:主建築這個設計案會將特拉法加廣場的活動和形式密集地組合在一起,釋放出多層級的開放空間,讓城市得以進入建築,同時其侵略性的造型也轉移到都市地貌之中。我們所經歷的真實、與新投射的幻想或建築相遇在擁擠滿載至臨界點的城市,成為她畫作中不斷出現的主題。在這案例中,她用畫面完成了這件事,將特拉法加廣場遺留在過度觀光的真實,把未實現的建築奇想置於烏托邦的國度中。 這些早期的作品可以歸納為兩種主要形式。第一種是以一幅畫表現了當時她所有的設計方案,《世界(89 度)》(The World (89 Degrees))。在這幅畫中,哈蒂將我們在地球上的真實想像作為她設計的集合,因為我們或許會從直升機上或射入太空時的火箭上看見它們。當這個世界翻轉,地景升起變成新的幾何碎片。真實世界成為哈蒂樂園,在那裡重力消失,透視扭曲,線條匯集,尺度或活動的定義不再。這不是一個功能和形式的特定場景;而是像一個有著各種可能組合的星座,整體形成一片真實的地景:將空間親手打造成我們實際生活環境的人造描繪。 第二個形式總結使哈蒂聲名大噪。她贏得香港山頂(The Peak)競圖的作品,向成千上萬的建築師和設計學生(包括本文作者)證明,她所建立的設計方法是一種嶄新的建築形式。座落在當時殖民地的制高點,這個設計本身就是對這個基地和所有機能的總結,用偏好享樂的形式集合來屏棄現存的世俗需求。這建築是一個用看似可被社會接受的形式來愉悅和訓練身體的設施。 哈蒂在這個設計中,將管狀結構堆疊在一起,像木樑堆放在工地裡那樣,將機能和基地透過建築具體表現出來 。它們以懸挑和層疊的空間增加基地的垂直向度。形式間的縫隙凸顯了山頂的功能,作為一個活動匯集的社交俱樂部。而樑的走向似乎在捕捉並固化身體運動的軌跡。這是一座將人和山匯聚在一起相互試探的建築。它不僅是「為山頂加冕」(crown the brow),它更將最「山頂」的部分抽離出來,讓我們如現代泰坦巨人(Titans)般可與之決鬥。 哈蒂將這樣的想像揮灑在一組巨型畫作中,似乎渴望表現出「山頂」本身的尺度。雖然建築師強調了她構築的理性本質,但她的繪圖卻將局部和構件分開檢視,爆破了基地和機能。在其中一幅繪畫中,哈蒂描繪了山頂俱樂部的元素成為香港鬧區的一部分,而下方的都會摩天大樓則成為抽象的平面,其旋轉、飛行並實際成為建構山頂的量體單元。在這些情況下,哈蒂提出了一種建築,它能以抽象幾何形式的組構來表達這個城市或任何大都會的人造地景。而這些破舊立新的碎片指向一個更為開放、強烈和不穩定的空間佈局。 在形式的汪洋中啟航
在接下來的十年之中,哈蒂將這些主題擴大分佈於世界各地的建築、設計和提案,許多是在德國。包括她迄今最雄心勃勃的兩個設計,柏林的IBA集合住宅(IBA-Block 2)和位在萊茵河畔威爾的維特拉消防站(Vitra Fire Station)。前者運用了在特拉法加廣場主建築設計案中的基本形式,而後者指出了她作品的新里程。 在柏林的維多利亞城區(Victoria City Areal),漢堡的海港街開發案(Hafenstraße Development)以及杜塞道夫萊茵河岸的佐爾霍夫三號媒體園區(Zollhof 3 Media Park),現在也因為哈蒂標誌性的船首造型、圍繞偏心的開放平面型空間16、將公共空間引入建築內的同時,把建築形體向外延伸至都市中,而有了設計上的共通點。多年來,這些形式扮演了造型上重要的角色,但它們的特色也在改變。它們變得更輕、更透明、並且更有層次。在某種程度上,這是由於更大型,或多數情況下,更普遍的機能所導致的。這些辦公大樓和公寓街廓幾乎沒有混合元素(hybrid elements),所以可能不易發展它們的故事性設計表現。 我們同時也可感覺到設計焦點的移轉。哈蒂早期的建築是由不同的元素所組合成的拼貼,但現在(這個時期)她的形式似乎演變出獨特的姿態造型。對於哈蒂來說,這是由於她將作品視為一種地景形式,或是形塑土地所造成的結果。正當維多利亞城區仍然遵循哈蒂最早於特拉法加廣場主建築計劃所提出聚集和擠壓成型的設計方法時,在杜塞道夫和萊茵河畔威爾大型綜合方案的設計,卻像是現代主義冰山的碎片,它們的裂縫讓邊緣形成開口。而這些裂縫揭示了每座建築物的局部性質。 在杜塞道夫設計案中,複合園區的各種機能積累成相似的形式,它們被剪裁成橋樑、步道和公共建築群,它們在空間的自由探索中合而為一。無論是在公共領域還是在辦公大樓,一切都屬於同一個形式的世界。 哈蒂所使用的色彩也開始改變。繼大都會(Metropolis)的炙熱畫面,以及兩棟位在柏林的建築物仍然出現依色彩區分的碎片之後,其他在德國的設計,在顏色表現上卻非比尋常的柔和。有一部分是因為玻璃在此時站上了主導地位,又或許也是因為德國城市相對較為灰色調的環境。然而,它似乎也代表著哈蒂趨向冷靜的設計風格:色澤與調性、連續形式的折疊與模矩化的量體,取代了碎片的拼貼。